前几天闲着没事，我把 a16z Speedrun 官网上的公司名单整个扒了下来。七期，从 SR001 到 SR007，一共 321 家，规模从最初每期 25 家涨到最近一期的 79 家。

扒完第一反应是：风投嘴上讲的故事，和真金白银投出去的东西，经常对不上。

这批数据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能把 a16z 自己这两年押注的方向是怎么挪的，看得挺清楚。

前几期还在赌游戏，后几期全扑向 Agent

我把每一期的赛道占比拉了出来。

最早两期，游戏占 76%。到最近一期，游戏是 0。同一个基金，两年内把一个曾经占四分之三的赛道彻底清零，下手是真的狠。

接盘的是 AI Agent。第一期只占 20%，第五期一步跳到 64%，之后一直稳在 60% 上下。最近那 79 家里，48 家挂着 AI Agent 标签。

但这里有个坑。321 家里有 160 家带这个标签，一半。你要是把标签当方向，等于什么也没说——真正的信息藏在结构里，不藏在标签里。

还有两条线在悄悄往上爬：AI 基础设施从 8% 到 24%，AI 模型研究最后一期直接冲到 22%。最后这条我没太预料到。大家都在喊「别做模型了，那是大厂的事」，可最新一批里做模型的公司反而多了——不是做前沿大模型，是把某个垂直场景的工作流，蒸馏成企业自己拥有的小模型。

我给这三百多家，只设了一道硬门槛

看完之后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判断一个创业方向到底好不好，该看什么？

后来它被我收成了一句话，也是我认为唯一真正致命的筛选条件：

如果 OpenAI 或 Anthropic 明天发布一个强十倍的新模型，这个方向还需要存在吗？

如果答案是「不需要」，那这个方向就是在等死。不管你今天 UI 做得多漂亮、增长多快。市面上大量所谓的 AI 创业公司，本质就是套在模型外面的一层壳，模型自己往前迈一步，它们就蒸发了。

这道门槛一砍，剩下的方向就少多了。

风投真正认可的，是这几类

按同样的逻辑把 321 家重新分堆，能过筛的其实集中在几个方向。我按自己的判断排了序。

第一类，也是当下最扎实的一类：垂直 AI 原生服务，自己下场交付结果。

这个方向的逻辑有点反直觉。传统做法是做个工具卖给律所、卖给诊所、卖给货代公司。但这条路有个死结——那帮人靠按小时收费吃饭，你让他们用工具把工时压下去，他们凭什么乐意？

所以最新一批里最值钱的公司，干脆不卖工具了，自己开律所、自己开诊所、自己当货代。a16z 这批里，Athena 自己做 M&A 律所，OneGC 做创业公司的法务平台，Parca 做建筑预估服务，Colmez 做危废处置，Alven 直接替代物业经理。共同点很清楚：不卖软件，卖结果，按件收费。

为什么这个方向抗打？因为模型变强对它们是利好，不是威胁。模型越强，它们交付越快、成本越低、毛利越高。护城河不在模型那一层，在牌照、在工作流、在攒下来的行业数据、在客户关系那一层——这些都是模型抄不走的。

而且这类公司吃的是人力预算，不是软件预算。美国的商业和专业服务占 GDP 大概 13%，差不多是软件市场的十倍。软件预算 CIO 说砍就砍，人力预算可不会。

第二类是 Agent 的基础设施，但有个前提——得站在巨头够不着、或者巨头本身就是你客户的位置上。

Agent 一旦真上生产，一堆强制性的缺口就被逼出来了：它怎么证明自己是谁、能干什么、钱怎么结、出了事谁负责。这块里我看到两个挺有意思的：Switchfrog 做的是「人类把操作权交给 Agent 那一瞬间」的识别和计费，Keythorn 干脆做 Agent 保险。这类东西模型再强也替代不了，因为它是规则和信任问题，不是智力问题。

不过我得说实话，基础设施这块是雷区。可观测性有五六个玩家杀成一团，最后大概率被 Datadog、Sentry 顺手吃下去。做 MCP 可观测性的 AgentCat 就是典型，方向没错，护城河薄。

第三类是更远一点的东西：物理 AI 的机器人数据、专门做编译优化的深技术。天花板最高，也最说不准。

退潮的方向，反而更值得记住

说完成绩，得说淘汰名单。

消费者 AI 和生成式媒体，这两个在这批数据里肉眼可见地缩水——消费者从 31% 掉到 6%，生成式媒体从 24% 掉到 5%。原因也不复杂：它们既不吃人力预算（花的是用户自己口袋里的钱），又恰好站在模型的正前方。视频、图像生成这种东西，实验室自己做得更好。

还有一类我直接划掉了：拿监管空隙做生意的。这批里有个叫 Abliteration.ai 的，做「无审查大模型」租给安全从业者。技术上没门槛（去审查的方法开源、免费），客户不实名，付款也不做 KYC，那七百万美元的 ARR 全靠自己说。这种东西政策一变、支付通道一断，当场就没了。

我的结论

三百多家扒下来，我的判断是：这两年最好的落点，是那些「模型越强我越值钱」的位置。

垂直 AI 服务是，「让 Agent 不幻觉」的数据确定性层是，Agent 的身份和结算基础设施是，物理世界的数据准入也是。反过来，「模型一强我就悬」的位置——套壳 Agent、通用 copilot、消费级生成工具——正在被清场。

写到这里我顺手翻了翻本站之前关于 Agent 安全的几篇。《NVIDIA 出手了！Open Agent Safety Platform 发布》 其实就是一个例子：NVIDIA 这个级别的公司亲自下场做 Agent 安全平台，需求是真的，可留给创业公司的窗口也正在被挤压。方向对不对是一回事，能不能在巨头进来之前占住位置，是另一回事。

写在最后

说到底，风投的方向不等于你的方向，a16z 也不可能全对。但有一点我挺确定：这波里能活下来的，不会是那些「用 AI 做了个东西」的公司，而是那些「AI 越强越离不开」的公司。

把这句话当成筛子，很多噪音自己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