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 Google AI 历史上最震荡的一天。不夸张地说，如果你关心 AI 行业的走向，昨天发生的事影响可能比 OpenAI 发布一个新模型还要深远。

不是因为某个新模型有多强，而是因为人。

先说两个数字：Alphabet 周三收盘跌了 4%，市值蒸发约 $1760 亿。这个跌幅对于一家 $4.4 万亿的公司来说不算毁灭性，但市场用真金白银投出的，是一张对 Google AI 领导力的不信任票。

因为昨天发生的事，不是一项产品推迟，而是一场全方位的 AI 领导层大地震。

Demis Hassabis 让位：从 CEO 到「首席科学家」

如果你关注 AI，一定知道 Demis Hassabis 这个名字。这位 50 岁的伦敦人 2010 年创立 DeepMind，2014 年以 £4 亿卖给 Google，之后带领团队做出了 AlphaGo、AlphaFold 和 Gemini 系列模型。2024 年他因 AlphaFold 获得诺贝尔化学奖，成为 AI 领域罕见的「学术 + 商业 + 工程」三冠王。

但昨天，他宣布卸任 DeepMind CEO。

新的头衔是：DeepMind 主席 +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这个新创建的 Alphabet 级职位让他可以跳出日常运营，专注于「AGI 战略」——用他自己的话说，AGI「已经触手可及」，而他要确保 AGI 的实现「对人类有益」。

“What we collectively do now will determine how the next phase of civilisation unfolds.”

他同时保持 Isomorphic Labs（DeepMind 孵化的药物发现公司）的 CEO 职位不变。所以不是一个「彻底离开」的故事，更像是一个创始人从日常管理转向战略规划。

Koray Kavukcuoglu 接棒：13 年老将的考验

接替 Hassabis 的是 Koray Kavukcuoglu，他在 DeepMind 工作了 13 年，从研究科学家一路做到 CTO，之前还被任命为 Google 首位「首席 AI 架构师」。

他的履历令人印象深刻：在 DeepMind 创立了深度学习团队，推动了 DQN（Deep Q-Network，让 AI 学会打 Atari 游戏的先驱算法）和 WaveNet（Google 语音合成的核心技术）。现在他全权掌管模型开发、前沿研究和 Gemini 模型的演进。

但挑战也是巨大的：他不仅要证明自己能延续 DeepMind 的研究领先地位，还要应对来自 Anthropic 和 OpenAI 越来越激烈的竞争——这两家公司今年夏天都从 Google 挖走了核心人才。

四人组队创业：Jeff Dean 成立 Discovery Loop

如果说 Hassabis 让位是「换岗」，那 Jeff Dean 的离开就是真正的「出走」。

Jeff Dean，Google 的「活化石」，在这里待了 27 年。他是 Google 分布式系统的奠基人——MapReduce、Bigtable、TensorFlow 的背后都有他的名字。他几乎是 Google AI 系统的总设计师。

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三个人：

• Sanjay Ghemawat：Jeff Dean 的黄金搭档，MapReduce 和 Bigtable 的共同创造者，同样在 Google 27 年
• Oriol Vinyals：DeepMind 研究负责人之一，参与研发了 AlphaStar 和 Gemini
• Quoc Le：Google Brain 联合创始人，AutoML 和 Transformer 架构的关键贡献者

四个人共同创办了一家叫 Discovery Loop 的公司——一家「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定位是用 AI 自动化和加速科学研究。

听起来有点抽象。他们具体要做什么？

简单来说，Discovery Loop 想做的事情可以分三步：第一步，用前沿 AI 模型和超算自动提出研究假设；第二步，自动设计实验并运行；第三步，从实验结果中学习并迭代。本质上是把「科学家提出假设→做实验→分析结果→提出新假设」这个循环给自动化了。

这是 Jeff Dean 式的野心——不是做一个聊天机器人，而是用 AI 重写科学方法论本身。

值得注意的是，Alphabet 本身也是 Discovery Loop 的早期投资者之一，与 Radical Ventures 和 Khosla Ventures 一起参与了投资。Google 用「打不过就投资」的策略回应了这次人才流失。

为什么市场反应这么剧烈？

Alphabet 跌 4% 看起来不算多，但考虑到其 $4.4 万亿的体量，相当于一天蒸发了 $1760 亿——比绝大多数公司的全部市值还要高。

这背后是三个层面的担忧：

第一，人才流失的信号意义。Jeff Dean 不是普通高管，他是 Google 的技术象征之一。当这样一个 27 年不到的人选择离开，华尔街看到的是「Google AI 可能真的出了系统性问题」。

第二，竞争格局的变化。今年夏天，Anthropic 和 OpenAI 各自从 Google 挖走了顶级 AI 人才，Meta 昨天又发布了 Muse Code 进入了编码 Agent 赛道。Google 在 AI 产品化方面的滞后——看看 Gemini 的节奏和 Copilot 的普及度对比就知道了——让投资者不耐烦了。

第三，Google 的 AI 研发结构面临考验。DeepMind 和 Google Brain 在 2023 年的合并曾被视为整合 AI 力量的决定性一步。但这次重组引发了创始人出走、核心工程师集体离职，合并没有带来预期的稳定。

一个时代的结束，还是新周期的开始？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次地震也有积极的一面。

Hassabis 成为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意味着他对 Google 的 AGI 战略有了跨部门的影响力，不再局限于 DeepMind 一亩三分地。Kavukcuoglu 的接棒也相对平滑——13 年的内部培养确保了文化和技术的连续性。

Discovery Loop 虽然有四位 Google AI 核心人物，但 Alphabet 作为投资方介入，保留了未来合作的空间。如果 Discovery Loop 在科学自动化的方向上跑通了，Google 仍然有优先合作的权利。

而 Jeff Dean 选择的方向——科学发现自动化——也恰好是 Google 和 DeepMind 近年来的战略重点（AlphaFold、AlphaFold 3 都是这个方向）。这条路 Google 自己也在走，Discovery Loop 不过是换了一群更专注的人去走同样的路。

至于市场？华尔街的情绪从来不是长期判断的好依据。

写在最后

昨天 Google 经历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是所有在 AI 领域领先的公司终将面临的处境：你的核心资产不是代码，不是算力，而是人。 当最值钱的人开始流动，你的一切壁垒都会被重新定价。

Hassabis 的让位和 Jeff Dean 的离开，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DeepMind 创业英雄年代画上了句号。同时也开启了一个新周期：AI 的科学价值正在被资本用更高的维度重新估值，而人才正在从巨头实验室流向创业战场。

对于每一个在 AI 行业的人，这是一个值得反复品味的 Augus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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